大軍勝仗歸來的那一日，我收到婆母早就準備好的和離書。 她說夫君早就來信，在軍中與將軍獨女拜了天地。 她說如今我兒已是殿前貴人，我一介孤女怎堪為當家主母。 她說了很多，到了最後卻忍不住帶上哭腔。 她說，「寧兒啊，男子多為負心漢，你是頂好的姑娘，不要被侷限在後宅之中。」 我拎著被她丟過來的包裹，一步一哭地離開家。 當夜，茅草小宅被不明人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。 烈火灼灼中，夫君神色清冷：「我乃陛下都稱讚有佳的貴胄，怎麼可以有一個娼女孃親、孤女妻子。」

父皇要嫁公主去淮北，安撫那個兇名在外的淮王。 滿京城誰不知道，我掏心掏肺喜歡了謝景之十年。 結果在金鑾殿上，他親自開口，把我推了出去。 他說我才貌雙全，處事大方，是嫁給淮王的最佳人選。 滿朝文武都在，他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，斷送了我的一生。 好，真好。謝景之，你可千萬別後悔。

太子瘋了，要娶小官庶女做太子妃。 皇帝舅舅懵逼地指著我，痛心疾首。 「她怎麼辦？！她可是你的青梅小表妹！你的未婚妻啊！」 我鬆了口氣。 「我願意成全他們。」 天知道做太子妃有多累、太子有多傻叉。 我可是有錢有權的郡主，萬惡的天龍人本人。 我真的對伺候另一個天天龍人沒興趣。

我家落魄後，侯府原本打算同我退親。 結果忽然鬧出了真假少爺的事。 真少爺逛青樓不付銀子，被人趕出來，丟盡侯府臉面。 真少爺偷了妹妹的髮釵出去賣，被人拿個正著，名聲盡毀。 和光風霽月的假少爺比起來，真少爺樣樣都差極了。 侯府不願讓假少爺同我這個破落戶成婚。 便將真少爺推給了我，說這是我的未婚夫婿。 真少爺面色慚愧，說我若是不願，他自會退婚，不會汙了我的名聲。 我想了想道：「我的確不願。」 真少爺垂下頭去，要哭不哭。 我眨了眨眼，笑道：「因為我一點兒也不了解你呀，要不我們多接觸，讓我了解看看呢？」

哥哥高升，舉家遷往京城。連院裡的大黃狗都裝了車，卻獨獨忘了我。 「婠婠痴愚，若讓公主知曉我有這麼個傻妹妹，婚事怕是要生變。」 他塞給我十枚銅板，哄我去街口買糖葫蘆。 我卻拐了個彎兒，跑到了對街的逍遙王府。 坊間都說，裡頭住著位活閻羅。 可我知道，那閻羅殿裡藏著菩薩。 三天兩頭地投喂我糕點。 門開後，我一把抱住菩薩的腿。 「大哥哥，我沒人要了，現在我可以給你做妹妹啦！」

我是永安最賢德的婦人。 上孝公婆，下和妯娌。 就連夫君要抬平妻。 我都體貼地說： 「我們大昭是不認平妻的，這恐怕委屈了沈小姐。 不然你先休了我，等風頭過了，我來做這個平妻。」

丈夫外出行商三年不歸，眾人都說他移情別戀，在他鄉置了外室。 妻子不信，于除夕夜懷抱銅鏡立于街邊，竊聽遊魂之言。 獲悉丈夫下落後，她隻身前往搜尋。 一年後，其女一荷收到母親來信。 信上盡訴安好。 可一荷明白，母親其實身處險境。 為了弄清真相，她學母親抱鏡問卜。 良久，遊魂的臉映于鏡中，緩緩開口： 「天子在點不盡燈。 「以人骨為燈芯，以人肉為燈油。 「燈無盡處，人無亡時。 「如此，天子可得長生。 「你爹已被煉為燈油，至于你娘…… 「她即將成為天子的新後。」

做了侯爺十年的外室，他終于想起迎我進門。 我等啊等，沒等來接我入府的轎子，等來了侯爺被斬🔪的訊息。 侯府大公子已經在流放路上，女眷孩童們被押到菜市口木臺上，插著草標當街發賣。 夫人帶著大小姐薛晚棠和小公子薛懷安跪在最前面，價格也最高。 我撥開人群擠到前頭，負責的官兵用刀鞘把我往外頂，「擠什麼，你買得起嗎？」 「我要最貴的，侯府夫人和那一雙兒女。」

我娘喜歡報恩。 她因為口渴，喝了人家一碗水，就要把我嫁給那戶人家的傻兒子。 我讓爹做主，他卻怪我違逆父母，有悖孝義。 為了順利報恩，我娘居然把那痴傻兒送到我房間，然後帶著人來捉姦。 我以死證明自己的清白。 看見我尸💀時，我娘卻怪我害她沒能報答恩情。 再次睜眼，我要讓所有人都嚐嚐被我娘拿去報恩的滋味。

我家小姐是遠近聞名的賢良。 十年相夫教子，溫良恭儉讓。 可最後，侯爺寵妾滅妻，貴妾為非作歹。 他們一家其樂融融，將燒紅的鐵鉗伸進小姐兩腿間，將她活活燙死。 我得信後，默不作聲，對鏡梳妝。 不久，我一身雪白，回到府衙，怯生生詢問： 「我家男人不幸亡故，無處可去，只得回來投奔小姐，不知道侯爺肯收留否？」

我與崔恪是世家間的聯姻。 他為人冷心冷情，待我總是淡漠疏離。 婆母磋磨我，他事不關己地冷眼旁觀。 我給他送補湯，他冷臉呵斥我書房重地不可隨意進出。 原以為他是生性涼薄。 直到那日遊湖宴上，我與四公主一同掉進水裡。 崔恪頭一回慌了神，毫不猶豫跳下了湖。 可他遊向的，卻不是我。

皇帝賜婚讓阿姐遠嫁到涼州。 魏欽言戀慕阿姐，捨不得。 偷樑換柱把新娘換成了我。 我嗚咽著：「欽言哥哥，不要！」 可他只是輕飄飄的： 「涼州之地嚴寒，你阿姐自幼在京城長大，讓她去不是要她的命嗎。」 「作為一母同胎的嫡妹，理應該為阿姐分憂。」 「再說，我了解男人，最不喜歡木訥的性子，最喜歡溫柔解語花，但凡是個男人都看不上你。且等些時候我就讓你回京。」 他說話算話。 真的讓我回京了。 卻因為先斬後奏被魏家罰跪宗祠，逼他納我為妾。 誰都以為他會拒絕，卻沒想到我搶先一步抱著肚子開口了： 「我不願嫁給他，也絕不可能做妾。」 他氣極反笑，仍舊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： 「你都這副處境了，我都勉為其難地娶你了，你還矯情什麼……」 話說到一半，他落在我微微隆起的肚子，目光陡然灰敗。 眼眶猩紅，質問：「那匹夫碰你了？」

「可憐吾兒，你的痴症，怕是世間已難覓良藥。」 父親撫著我的頭長嘆。 他不知，侯府深宅，從來不是安善之地。 我不過是他與外室生下的女兒。 為了不被嫡姐滅口，才偽裝成痴兒，苟活數年。 皇后賞花宴，嫡姐設局。 我為自保，故意誤食禁花，陷入昏迷。 意外獲得窺見未來的能力。 我用痴傻的語調，對調查禁花一案的將軍，說出在幻境中窺見的景象。 「小女夢見五日後，將軍會死于非命。」 將軍倏然冷笑，捏著我的下巴。 「那你來給本官衝個喜。」

夫君出征第一年，帶回了同袍的遺女。 「她父親臨死前將他託付給我，我不能不管。」 夫君出征第二年，帶回了敵國的公主。 「這是陛下的賞賜，我不能推辭。」 第三年，夫君摔傷了腿，我替他出征。 這次我帶回了十個俊俏兒郎，夫君很生氣，想要一個解釋。 我隨口應付，「這兩個是主帥賞的，那兩個是別人送的，還有幾個是順手救的，剩下幾個……記不清了。」 「你這麼看著我幹嘛？不是你說家裡地方大，再多幾張嘴都養得起麼？」

梁珩在邊關戰了三年，我在京城等了他三年。 那日得勝凱旋，馬背之上他橫抱了一個女子回來。 眼見初心已變，可他礙于先皇賜婚不得不娶我。 他為討她的歡心，砍倒我們少時一起種下的桃花樹給她做了簪子。 兩人日日打馬遊街，他吮她的手指，撩她的髮絲，在他眼裡她是神仙人兒。 「誰能娶得芊芊姑娘即便死了也值了，可我沒有這樣的運氣！」他說這話時向我暗瞥了一眼，眸子裡盡是落寞。 大婚那日，我大發善心將他的芊芊姑娘送上了花轎。 而我，也要嫁人了。

做許雲川暖床丫鬟的第五年，他依舊不願給我個名分。 直到皇上一道聖旨，願將昭陽公主賜婚于他。 當日，許雲川給了我一匣銀子，將我賜給了管家的瘸腿兒子。 「公主尊貴，我總不能讓你越過了她去給她難堪。」 「五年相伴，我給你最後一份體面便是將你放在我眼前，哪怕他身體有疾，總不會欺負了你去。」 「況且你身後無所依，賞你一樁婚事也算讓你有個歸宿。」 我應了。 可他不知道，就在三天前，失散多年的爹孃尋到了我。 不日，我便要隨他們回湘江去了。 往後，他有青雲梯，我有見海日。 不必再相逢。

女兒高嫁侯府三年，突然病重。 她求我在她死後，庇佑她孱弱的幼女。 我心如刀割，卻在去找夫君謀劃的路上，聽見他和妾室高興地說。 「等大姐兒歿了，就讓咱倆的女兒頂上去。」 「她能說什麼？就是為著大姐兒留下的孩子，她也得同意珠兒做姐夫的填房！」 「你以為珠兒都十八了，我為何還留著她不嫁人？」 「就是為著今日呢，等珠兒嫁過去，過兩年再給侯爺添個哥兒，什麼都有了……」

退婚五年後，我與裴羨舟重逢。 他看我面色淡然地剖屍，目露驚詫。 「初初，你竟成了仵作？」 「你從前連螞蚱都不敢抓的，如今竟連屍首都不怕……」 他語氣逐漸哽咽，帶著絲心疼。 「我一直在尋你，希望能夠護你周全。」 「後院之中，也給你留了位子。」 我沒說話。 只是利落地掀開那具死屍的頭蓋骨。 梅落空山雪滿枝，再寄春光已覺遲。 當年宋雲初求而不得的，如今的瓊枝也不屑要了。

眼睛一閉再一睜，我竟重生竟成渣夫說一不二的老祖母。 他奶奶的，我真成他奶奶了。 八歲未婚夫寫不出文章？ 頭懸梁、錐刺股！ 未來婆母撒潑打滾？ 攆出去跪著。

妹妹是京城第一才女。 賞花宴上，她被人下藥壞了名節，她和衍王的婚事落到了我頭上。 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幹的。 誰想，三個月後，衍王在前線受伏重傷昏迷不醒。 我被一頂小轎送進王府沖喜。 人人都等著看我笑話。 喜轎中，我重重啃了口包子，睡得香甜。 升官發財死相公！ 美得很，美得很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