嫡姐入東宮的前夜，捧著三尺白綾要送我最後一程。 她說，她苦等多時，才等到今日。 誰還不是呢。 我假裝惶恐，卻抬手一簪扎穿了她的咽喉。 面對執劍而來的父親，我摸著那張像極了嫡姐的臉坦然問道： 「要東宮的前程，還是給你愛女報仇，你選！」 他是個爛俗的人，再次選擇了前程。 愛女慘死，有仇難報。 嫡母恨到泣血，撂下狠話： 「宮門深似海，無母族相護，我等著你血染宮牆。」 可她忘了，我不僅歹毒，還是個極會拿捏人心的裝貨。 東宮的前程，和他們的命，我都要。

我爹戰場上帶了醫女回來，要娶她，照顧她一輩子。 當晚，她就被我做成人皮燈籠掛在他的床頭。 「阿爹，蘇姨娘這不就能陪你一輩子，你也不用娶她。」 我爹被嚇尿了，再也不敢提娶妾室的事。 卻在外頭偷偷留了後，外室子竟然想要毀我清白。 被我讓人切了命根，送進宮當了太監。 我爹發瘋要跟我同歸于盡，失手打翻燭火，死在了大火裡。 我這樁樁件件讓長安城裡的人個個聞風喪膽。 說無人敢娶我這個女羅剎進門。 我卻嫁給了長安城裡最多人想嫁的將軍裴聞霽。 舉案齊眉六年，裴聞霽也同當年我爹一般，戰場上帶回來個懷有身孕的女子。 倒是沒說要娶她，只是說他是副將的遺孀，丈夫為了救他死在了戰場上。 在我請人入府辦暖宴時，她主動滾落長梯，冤枉我害她落胎。 我斂去了鬢邊的細發，笑得滲人。 「找大夫來瞧瞧落胎沒，沒有，就滾到落胎為止好了。」

寄住在謝家的第八年，謝執玉絕口不提我與他的婚約。 我拖成了老姑娘，謝氏卻在相看別家女子。 被我撞見後，謝母提議再為我尋門好親事，我點頭應下。 再見時，謝執玉升官返京反京。 筵席上，看著我與夫君夫妻恩愛。 他眸光復雜，舉杯輕啜，卻終化為苦笑。

幼妹大婚出逃，我被迫替嫁給妹夫。 新婚之夜，男人挑開我的紅蓋頭，僵了臉。 「怎是你這泥塑的菩薩？」 我垂眸，姿態得體。 「我無媒苟合，屆時三年期滿，會有人接我。 「嫁你非我所願，你我兩家乃世交，所有人都盯著呢。」 郎君擺明不信循規蹈矩的小娘子會逾矩，卻也接受了提議。 三年來，我們相敬如賓。 就在期限將滿，幼妹後悔回府，恨我替嫁。 她雪中下跪，寺廟抄經祈福，求來絕版古籍，弄得滿城風雨。 郎君心軟尋我。 「反正我們也無夫妻之實，可否讓我納你妹為妾？ 「放心，這正室之位，只會是你的，我會予你體面。」 我點頭應好。 男人不知道，我從未騙他。 就在他準備聘禮之時，有人秘密送來信封。 「裴淑，我以萬里江山為聘，只求—— 「娶你。」

謝家上門來退婚，說了兩個法子。 要麼我和大郎君退婚，從此男婚女嫁，各不相干。 要麼換婚，我嫁給二郎君，我還是謝家兒媳。 大郎君人中龍鳳，在外辦差立了大功。回京之後，就能進翰林院，我孤女的身份已經配不上他了。 二郎君是家中庶子，雖不如哥哥，但也頗有學識。 他們料定我會同意換婚，畢竟流言蜚語誰都承受不住，更何況二郎君還風姿過人。 可關我什麼事？ 我只是平靜道：「這是大郎君的意思嗎？」 「是！大郎君說了，時移勢易，姑娘聰明，定會審時度勢。」 後來，我入宮當了女官。 謝家即將被治罪。 謝大郎君跪在宮門，求我傳句話進去。 我目光不悲不喜地落在他身上，淡淡道：「郎君曾讓我審時度勢，我一直都謹記教訓，不敢或忘。」

伺候侯府老夫人的第十年，老夫人大發慈悲，給我們幾個丫鬟恩典。 年紀最大的春燕，要了賣身契，準備回鄉，嫁給自己的表哥。 活潑可愛的家生子夏雨，請求嫁給府中的管家，以後做個體面的管家夫人。 輪到我時，我跪在老夫人面前，請求成為侯府二公子的貴妾。 我的話音剛落，與我同為穿越女的冬雪便笑出聲。 「怎麼說也接受人人平等的教育二十多年，沒想到，來到古代幾年就變得奴化，真是軟骨頭，我和你可不一樣，既然穿越了，那我就要做出一番事業。成為名留青史的人！」 我沒有回答她的話，默默對著老夫人謝恩。 因為剛穿越到這裡時，我也和冬雪有同樣的野心，可現在，我只想活著。

陸江楓醒過來的時候，記憶回到了兩年前。 他捂著頭環視一週，開口第一句話就是： 「爹！你今天就是打死我，我也絕不娶洛舒冉！」 鎮平侯夫婦手忙腳亂地去捂兒子的嘴。 「快住口！當心讓你媳婦聽到！」 他的小廝元寶拼命搖頭，快得簡直要出殘影。 「世子，別別別……別衝動！」 侯府二小姐陸秋眠一臉幸災樂禍。 「給我二百兩！否則我就去告訴大嫂！」 他的狐朋狗友搓著手賤兮兮開口。 「陸兄？此言當真？你和嫂子何時和離？我能娶她嗎？」 陸江楓徹底懵了……

獨自去藥王谷求藥三年。 歸家時，未婚夫已經喜歡上了個女飛賊。 女飛賊打著劫富濟貧的名頭。 官家小姐的肚兜、青樓花魁的贖身錢，甚至連我孃親的遺物都偷過。 蕭淮安卻覺得她有趣極了。 各種縱容，還利用手中權勢護她周全。 「如玉偷東西是為了幫窮人，肚兜上的金絲線她都拆下來賣錢了。」 「雖然做法不對，但畢竟是好心，你就別計較了。」 我不計較，也沒告訴他—— 越如玉不僅偷盜我娘遺物，還順手將我從藥王谷為他求來的救命藥，也給偷了。

大婚前七日，上香祈福的侯府嫡女消失在了相國寺。 主母當機立斷，帶著百十號簽了死契的府內奴僕，把相國寺圍成鐵桶，封鎖訊息。 老侯爺連夜進宮遞了摺子，說嫡姐發了宏願，在婚前要為天家祈福，為黎民求雨紓困。 大婚當日會從相國寺發嫁。 滿屋子的丫鬟老媽子，連同我這個庶女跪成一團，個個抖如篩糠。 因為我們知道，七天內，找不到囫圇個的嫡姐。 我們都得死。

我是魏乾外放為官時納的妾。 獨佔他八年，他要高升回京了。 我帶著一雙兒女跟他歸家。 家門口，一個端莊的婦人淡淡看我： 「你就是許姨娘吧，跟著官人在外辛苦了，以後就住在翠柳院吧。」

爹娘老來得子有了我，縱得無法無天。 嫂嫂入門那天，被我絆了一跤。 她趁無人，陰森森衝我笑：「小崽子，你等著。」 五歲時，我打了御史中丞家的公子被找上門。 嫂嫂終于逮住機會挫我銳氣，慢條斯理坐著喝茶。 誰料我一頭鑽進她懷裡，囂張大叫：「這是我娘，有種先打她！」 嫂嫂一口茶水噴了出來。 她拎著我說要把我丟掉，我抱著她大腿使勁嚎。 「娘嘞，你別不要我！」 她咬牙切齒，往後管我甚嚴。 十歲這年，父兄皆戰死。 世仇來弔唁，陰陽怪氣地問候她：「嫂夫人，怎麼老了這麼多？」 眾目睽睽下，我氣沉丹田。 「大人，你牙上有菜！」

我娘死時把我託付給上京的虞家。 可我找上門去時，才發現娘託付的那位「夫人」，也不過是個姨娘。

慶功宴上，政敵之女哭訴我毀她清白。 我爹急得脫口而出：「陛下，我兒是女子！」 太子恍然大悟：「父皇，他壞的是兒臣的身子！」 ……上輩子就是這麼完蛋的。 重生回來，我搶先跪地：「臣認罪！是臣幹的！臣這就娶她過門！保證負責到底！」 滿殿死寂。 太子捏著酒杯的手，僵在了半空。

藥王谷新來了一個病人。 斷了兩條腿，不配合治療，一心求死。 師父勸說無果，發了脾氣。 「月見，你去睡了他！」

二少爺說避子湯傷身，他捨不得我喝。 可是當我有了身孕，他又逼我喝墮胎藥。 我不願意，他訓斥我，「我們這樣兒的人家，斷沒有主母尚未進門，庶長子就先出生的道理。」 「你在我身邊多年，被縱得不知道天高地厚，竟生出這種心思來。」 不是，他有病吧？ 既然不想要孩子，那就斷子絕孫好了。

我們螽斯一族，天生多子。 可到我這一代費盡千辛萬苦，卻只生得一個體弱多病的女兒。 糯兒五歲的冬日，高熱不退，只想吃一口桃子。 我的夫君正為他的寵妃舉辦一場冬桃宴。 我身為皇后卻要不來一個桃子。 「父皇不喜糯兒，是因為糯兒是女兒嗎？」 「不是的，是父皇不喜母后。」 小小孩子，掰著自己短短胖胖的手指盤算著： 「若是糯兒是個男兒，是不是就好了？」 「可惜……男子不能穿裙子戴步搖……」 我吸吸鼻子，努力擠出一絲笑。 「母后就喜歡女兒。糯兒做自己就好。」 「若再來一次，母后幫糯兒尋一個好父親吧。」 糯兒嘴角露出一絲笑意，蜷在我懷裡，漸漸沒了溫度。 漫天大雪裡。 我抱著她一步步走到承澤殿。 一頭撞死在宮柱上。 再睜眼，時間倒流回七年前。 我還是個青澀少女，端坐在太子選妃席間。 這一世，我的糯兒要什麼，我這當娘的，親手給她掙來。

寧遠侯的貴妾被人殘忍殺害。 她張揚跋扈，恃寵而驕，在侯府結仇無數。 一時間讓衙門無從下手！ 大理寺少卿袁南山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了我： 「寧遠侯這個妾出身官宦，育有子嗣，地位不比侯夫人差。」 「你是女子，查起來比較方便。請務必把兇手揪出來，還死者一個公道！」 「……」 可我只是個算命的。

我病死前，衛琅問我，來世還願不願意做他的侯夫人。 世人皆知，衛侯夫人衛姜氏賢德。 為他張羅姬妾，撫育子嗣，從未有怨言。 當年大軍圍困，他最心愛的楚姬受驚早產，也是我親自接生，保下母子平安。 無人知曉，我三歲的孩兒餓死在那場圍困之中。 這一生，我只覺得好恨。 再睜眼，我回到尚在學宮那年。 彼時我十六歲，還未被識破女兒身。 一紙策論驚動天下。 諸侯皆欲聘我為客卿。 宴席之中，唯有衛琅笑著打趣。 「師弟這般才貌，若為女子，當聘為夫人。」

我靈根太雜，天賦平平。 師門人人都說，我不適合修仙。 「不如早些回家嫁人。」 于是我一口氣找了五個道侶，對每個人都用情至深。 直到小師妹這個氣運之子出現。 他們全跟我翻了臉。 嚷著要挖我的靈根，剖我的元嬰。 我執一柄劍，跟他們理性分析： 「大道無情。我自知天賦不夠，思來想去，只好殺夫證道了。」 「且我資質太差，殺一個恐怕不夠。」 「所以你們五個，一起去死吧。」

我從小性格孤僻，不愛與人分享。 特別是未來夫婿，但凡被人碰過我都嫌髒。 于是我精挑細選嚴格背調，最終嫁了個太監。 一世一雙人什麼的，如此簡單！ 直到某天，我看到個妝容精緻的宮女，跪在我太監夫君的腳下，捧著他的大腿哭訴道：「公公……求您疼我。」 我大為震驚：這世上男人死絕了嗎？ 太監竟也有人爭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