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憶第三年。 宋洵的表妹要在我的院子養馬。 她明媚張揚，屢次挑釁。 「正房夫人又如何？成日只能管些深宅之事。」 「不似我和表哥情投意合。」 後來，蘇晚霽的馬意外受驚，摔傷了一條腿。 宋洵請來太醫，說要用最貴的藥。 而對我，他只輕飄飄一句，我日後還會再有孩子。 我寫下和離書，回揚州經商。 路遇一處餛飩攤，主人家是個帶孩子的俊俏鰥夫。 那奶糰子歪頭看了我半晌。 撲進我的懷裡，抽噎： 「娘，你不要爹爹，也不要蓁兒了嗎？」 原來失憶前。 我還有個柔弱能自理的「外室」。

我乃天生惡毒女。 曾失手淹死了惺惺作態的女主。 也曾一箭誤殺了道貌岸然的男主。 還曾拿錯的毒酒送皇兄上了路。 最後為清君側不得已逼宮，助滿宮歹毒的兄妹和父皇歸了西。 直到扶持幼帝登基，我才任務完成。 卸掉大權與重擔，做了個清閒的長公主。 吃茶、賞花、選男寵，我過得自在至極。 卻被劇情強塞的女主堵在茶樓上。 她指責我婚前養男寵，失了清白名聲，丟了皇家體統與臉面，配不上他的清淮哥哥。 她在人前義正詞嚴逼我去退婚。 彼時我剛得了根死對頭送來的趕豬棍。 我便輕笑一聲，指向女主倔強的嘴： 「試試看，你的嘴和我的棍，誰更硬！」

我天生是個啞巴，卻嫁給了以後將我滿門抄斬的皇帝，做了他的皇后。 當賀朝揭開蓋頭，嘲諷的問出那句：「你果真是個啞巴？」 我就知道他討厭我。 我也不想嫁給他。

我在最愛杜言衡的時候失了憶。 我不關注他何時回府，也不關心他有沒有多看一眼別的女子。 哪怕看到他把我送的衣服披到他青梅身上，我的心中也毫無波瀾。 杜言衡微不可見地鬆了口氣，他向我解釋他青梅體弱，又贊我比以前沉穩。 我聽著別人說以前的我有多麼像個令人窒息的瘋婦，十分驚訝自己怎麼會為了杜言衡做出那麼不體面的事。 我出身高門，注重名聲，夫妻相敬如賓就好，不必為小事計較。 所以，我做主為杜言衡納了他的青梅。 杜言衡卻沒有我預想的那樣高興，反而紅著眼，低聲求我：「青意，你再管管我吧。」

以身擋箭救了聖上一命，我被封公主。 身子孱弱，須得離京養病時。 未婚夫姜璟哭紅了眼不捨： 「等你回京時，我定八抬大轎，十里紅妝，迎你入門，一生一世一雙人。」 我信了。 回京後，他身邊卻多了個英姿颯爽的表妹。 中秋宴上，她一曲利落劍舞得皇后賞賜。 當眾求皇后為姜璟退婚。 「裴芩身子柔弱，不堪為璟哥正妻。」 皇后沉聲反問： 「那你覺得誰配？」 表妹望著姜璟，眉目春色，不言而喻。 我笑笑。 正愁我那高大俊朗的面首無處安置。 如今退婚，可不正合我意。

回門認親那日，頂替了我十六年的趙映妧正在一哭二鬧三上吊。 「都怨我，害的妹妹從小流落在外，不能與家人團聚，如今姐姐回來了，妧兒實在無顏苟活，就讓妧兒去死吧！」 眼看著全家人都圍著她柔聲安慰，好像她才是那個從小顛沛流離、飽受苦難的受害者。 于是我衝出侯府撞向門口石獅子，頓時血流如注，「我從小因奸人所害，流離失所風餐露宿，如今好不容易回家了，卻不料引得家宅不寧，大小姐縱然不是侯府嫡女，但也從小錦衣玉食，確實受不得委屈，我合該是個命賤的，還是讓我去死吧！大小姐您就別為難爹娘了！」 這一撞驚天動地，撞得我爹娘顏面盡失，撞得外人議論紛紛，撞得趙映妧名譽掃地。 為了活著，我跟狗搶過食，與乞丐拼過命，也曾親手淹死人牙子，誰能比我豁的出去？

蕭徹登基後把名分給我了，把愛都給了白楚楚。 那是他的白月光，是他不惜弒君殺父奪來的“庶母”。 京城女眷替我不值，後宮妃嬪紛紛笑我身為中宮，卻留不住皇上的心。 我卻只是笑著搖搖頭。 一個對象而已，皇上喜歡才是她的價值。 我已是世上最尊貴的女人，早就不需要夫君的寵愛了。

假千金找上門時，我正在扎紙人。 她皺著眉頭譏諷我：「宋家是書香門第，你卻自甘墮落，做出這等事情來。」 我遞過手裡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紙人：「勞煩，五百兩，概不賒賬！」 假千金氣怒攻心：「你咒我？」 我撇撇嘴。 要不是看她上輩子從茅坑裡撈起我，我才不管她是不是被配了冥婚。

選秀大典上，太監展開了一張寫著“二元一次方程”的考卷。 周圍的穿越女們狂喜，以為遇到了“老鄉”皇帝，紛紛大秀現代學識，做著獨寵後宮的美夢。 只有我手腳冰涼。 因為我知道，這根本不是選秀，而是針對穿越者的精準獵殺局——所有展露現代思維的人，都會被皇帝做成延續王朝氣運的“人肉藥引”。 看著那群即將赴死的老鄉，我在卷子上畫了一隻醜陋的大烏龜，歪歪扭扭寫下：“王八看綠豆。” 當晚，滿分才女們屍骨無存，而裝傻充楞的我，成了唯一的倖存者。

兒子滿月宴上，夫君吃醉酒毀了嫡姐的清白。 嫡姐醒後一心求死，嫡母拉著嫡姐就要入宮告御狀。 情急之下，夫君逼我讓出正妃之位。 「論身份阿娩是嫡出；論年紀她長你兩歲；論緣分是她先跟我定下婚事。不管怎麼算，她都應該在你之上。」 是，自幼跟夫君趙廷燁定下婚事的人是嫡姐陳娩。 可五年前趙廷燁在戰場上傷了命根子，被皇上廢黜太子之位後，陳娩就把這樁婚事推給了我。 如今，見我平安誕下皇長孫，趙廷燁重新被皇上看重，陳娩又堂而皇之出現在趙廷燁面前。 他二人到底是酒後荒唐，還是刻意為之，我不在乎。 我殫心竭慮把趙廷燁重新推回權力中心，又費盡心力誕下皇長孫，為的也從不是趙廷燁這個人。 所以迎著趙廷燁懇求的目光，我親自入宮，求太后把正妃之位讓給嫡姐。 正妃也好，側妃也罷。 我要爭的，從不在這方寸之間。 而是女子至高無上的位置，是權柄在手，我的人生再無人能隨意左右。

“殿下，我心意已決，下月初八，接柔兒入府做側夫人。” 柳如風站在花廳中，語氣是陳述，而非懇求。 柳老夫人在一旁幫腔：“駙馬也是為了給柳家開枝散葉，柔兒腹中已有男胎，您身為公主，當以皇室體面為重。” 我輕蔑地笑了。 “準了。”

嫡姐入東宮的前夜，捧著三尺白綾要送我最後一程。 她說，她苦等多時，才等到今日。 誰還不是呢。 我假裝惶恐，卻抬手一簪扎穿了她的咽喉。 面對執劍而來的父親，我摸著那張像極了嫡姐的臉坦然問道： 「要東宮的前程，還是給你愛女報仇，你選！」 他是個爛俗的人，再次選擇了前程。 愛女慘死，有仇難報。 嫡母恨到泣血，撂下狠話： 「宮門深似海，無母族相護，我等著你血染宮牆。」 可她忘了，我不僅歹毒，還是個極會拿捏人心的裝貨。 東宮的前程，和他們的命，我都要。

我爹戰場上帶了醫女回來，要娶她，照顧她一輩子。 當晚，她就被我做成人皮燈籠掛在他的床頭。 「阿爹，蘇姨娘這不就能陪你一輩子，你也不用娶她。」 我爹被嚇尿了，再也不敢提娶妾室的事。 卻在外頭偷偷留了後，外室子竟然想要毀我清白。 被我讓人切了命根，送進宮當了太監。 我爹發瘋要跟我同歸于盡，失手打翻燭火，死在了大火裡。 我這樁樁件件讓長安城裡的人個個聞風喪膽。 說無人敢娶我這個女羅剎進門。 我卻嫁給了長安城裡最多人想嫁的將軍裴聞霽。 舉案齊眉六年，裴聞霽也同當年我爹一般，戰場上帶回來個懷有身孕的女子。 倒是沒說要娶她，只是說他是副將的遺孀，丈夫為了救他死在了戰場上。 在我請人入府辦暖宴時，她主動滾落長梯，冤枉我害她落胎。 我斂去了鬢邊的細發，笑得滲人。 「找大夫來瞧瞧落胎沒，沒有，就滾到落胎為止好了。」

獨自去藥王谷求藥三年。 歸家時，未婚夫已經喜歡上了個女飛賊。 女飛賊打著劫富濟貧的名頭。 官家小姐的肚兜、青樓花魁的贖身錢，甚至連我孃親的遺物都偷過。 蕭淮安卻覺得她有趣極了。 各種縱容，還利用手中權勢護她周全。 「如玉偷東西是為了幫窮人，肚兜上的金絲線她都拆下來賣錢了。」 「雖然做法不對，但畢竟是好心，你就別計較了。」 我不計較，也沒告訴他—— 越如玉不僅偷盜我娘遺物，還順手將我從藥王谷為他求來的救命藥，也給偷了。

我是魏乾外放為官時納的妾。 獨佔他八年，他要高升回京了。 我帶著一雙兒女跟他歸家。 家門口，一個端莊的婦人淡淡看我： 「你就是許姨娘吧，跟著官人在外辛苦了，以後就住在翠柳院吧。」

慶功宴上，政敵之女哭訴我毀她清白。 我爹急得脫口而出：「陛下，我兒是女子！」 太子恍然大悟：「父皇，他壞的是兒臣的身子！」 ……上輩子就是這麼完蛋的。 重生回來，我搶先跪地：「臣認罪！是臣幹的！臣這就娶她過門！保證負責到底！」 滿殿死寂。 太子捏著酒杯的手，僵在了半空。

我重生了，洞房夜夫君會說他不舉。 果然，他說，“以後，我們互不打擾。你別想取代你姐姐的位置。” 我含笑應是，然後一刀捅了上去。 整整二十三刀。 如今，不舉成了事實。

上一世，嫡姐為了不被土匪劫走，動用家族秘法與我換了容貌。 她雖由嫡變庶，卻也成了伯恩侯府唯一的小姐，被爹娘捧在手心裡； 而我則代替她，在土匪窩裡日夜遭受凌辱。 多年之後太子率兵剿匪，不僅將我救出，還對我一見鍾情。 嫡姐又動用了秘法與我交換容貌後，汙衊當初是我故意引來的土匪。 官兵從我的閨房中搜出和土匪頭子來往的信件。 太子大怒，命人將我壓入大牢、凌遲處死； 而爹娘恨我尤深，甚至沒有求情。 重來一世，我想趁土匪來之前逃走，卻被嫡姐一把擒住、強行換了容貌。 她頂著我的臉，笑得有恃無恐： “哪怕重生再多次，你都只配做我的墊腳石！” 看著她輕蔑的眼神，我壓下心頭隱隱的快意。 嫡姐，這一世只希望你不要後悔才好。

皇后嫡姐重病時，我看到了彈幕。 「女主終于要重生了！」 「太苦了，空有皇后的位分，卻只能看渣男寵幸白月光。」 「沒關係，這一次她會直接拒絕賜婚選擇雍王。」 「雍王把女主放在心裡愛了一輩子，誰懂啊！」 雍王，正是我的夫君。 而嫡姐嚥氣的最後一眼，看向了我： 「陶陶，為姐姐殉葬吧。」 再睜開眼，我也重生了。

我輔佐皇弟登基，教他治國之術。 還為他掃清障礙，手上沾滿鮮血。 人人都說他仁善明君，而我惡毒嗜殺。 但我不在乎虛名，只要輔佐他登基，完成母後遺願就夠了。 可他登基後，卻暗中對付我，甚至勾連婢女將我毒殺。 臨死之前，皇弟將一張血書扔在我臉上： 「罪孽深重，死不足惜。 「李貴妃固然害了母后，可她侄女何其無辜！」 再睜眼，我重生到母后臨終之時。 皇弟瑟縮在我身邊：「阿姐，你會一直護著我嗎？」 我眼神冰冷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 「我自然是要好好照顧你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