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勇毅侯府養著的通房丫鬟，世人皆知通房都是少爺們的貼身丫鬟，卻鮮少知道其實通房丫鬟都是夫人們精挑細選出來的。 ​​​​​​​我自十歲被勇毅侯府的老夫人買入府中，彼時，我已經開始出挑，五官逐漸明朗。 大家族中挑選通房丫鬟也有一套規則。 需要長相端正的，那些狐媚模樣的留不得，因為會妨礙主子們的感情。 但又不能太醜，惹得主子厭棄。 還不能有太多的心思，為人要本分，最好沒有任何依靠，挑不起風浪。 還需要刻意培養，如何取悅主子，又如何伺候主子，主子需要時招招手，主子不需要的時候就安安分分當個丫鬟。 所以唇紅齒白，長相端正，安分守己，變成了挑選通房丫鬟的標準。 老夫人挑選時，覺得我長得很正派，唇紅齒白，眉目清秀，頗規矩的樣子，也不狐媚，並不善言語，所以獨獨挑了我養在身邊，為她那嫡出的孫子早做打算。 老夫人的嫡孫可謂是謫仙般的人物，老爺雖然光是兒子就有五個，可獨獨只有這一位是嫡出，且聰明至極。 十歲在金殿上與當今聖上對答如流，十五歲便進士及第，高中狀元，入朝為官。 現任從三品大理寺少卿。 雖然勇毅侯府這招牌也是數一數二的重臣門第，但終究是世襲蔭封，一代不如一代。 這一代出了少爺這樣一個人物，可謂是勇毅侯府滿門上下的榮耀。 這般的光耀門楣，少爺的婚事老夫人自是早有打算，只是今年少爺已經二十有二，心思卻不在婚事上。 老夫人急在心裡，面上卻不能說些什麼，畢竟少爺思進取，眼看著升官在望，又不能阻止他的向上心。

十里紅妝，長街鋪錦。 我的八抬大轎穩穩停在威遠將軍府門前。 還沒有等來新郎踢轎門，迎親的嗩吶聲卻被一聲淒厲的驚呼打斷。 一個渾身是血的婆子跌跌撞撞地衝出人群。 她撲倒在新郎官顧長風的馬前，高舉著一塊染血的襁褓。 “大喜！將軍大喜！” “城南別苑的柳娘子，拼死為將軍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！” “母子平安啊！” 話音落下，滿街死寂。 前來賀喜的皇親國戚、文武百官，面色皆是煞白。 庶長子，出生在嫡母未進門的大婚之日。 這是將我這相府嫡女，將我背後的整個謝氏家族，摁在爛泥裡踐踏。 透過喜帕的紅紗，我看到我那青梅竹馬、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夫君，慌亂地翻身👇馬。 他甚至沒有看一眼我的花轎。 他只是急切地交代管家：“快！去請城裡最好的穩婆和大夫！” “告訴婉兒，我安置好這邊，馬上就去看她和長子！” 他以為，只要他稍加安撫，我依然會顧全大局，乖乖跨過那個火盆。 轎簾外，傳來顧長風壓低卻理直氣壯的聲音。 “阿寧，婉兒剛生產，在鬼門關走了一遭。” “你素來端莊大度，暫且在轎中歇息片刻。” “等我安排好那對可憐的母子，再來踢轎門，迎你做這侯府唯一的當家主母。” 我靜靜地坐在轎子裡，聽著外面竊竊的嘲笑聲。 我輕輕扯下了頭上那頂沉甸甸的鳳冠。 “春華，”我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，冷得像臘月的寒冰。 “把轎簾捲起來。”

前世，長姐逃婚，我替她嫁給侯府長公子。 他為人高冷，卻也不曾苛待我。 主母我當，中饋我管。 夫妻相敬走了幾十載。 他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： 「我心悅之人一直是你長姐，這麼多年忍著與你同榻不過是為了綿延子嗣，委屈你了……」 兒孫替我惋惜、憤恨，說我是一個得不到丈夫心的苦命女子。 可是，我怎麼覺得夫君更苦呢？ 我心善，怕他走得不安詳。 都不忍心說出口。 夫君稀罕了一輩子的兒孫，沒一個是他親生的。 夫君走後，兒孫更加心疼敬重我。 他們個個有出息，庫房也滿滿當當。 我又穩穩地享福了三十載。 八十八歲生辰那日，我打了個盹。 再睜眼，貼身丫鬟對著我喊： 「姑娘不好啦，大小姐她要逃婚啦。」

我叫姜歲寧。我有一個雙胞胎姐姐，叫姜歲晚。 我倆長得一模一樣。每回母親帶我們進宮給皇后娘娘請安，皇后娘娘就把我們拉到身前，左看看右看看。 “瑤瑤啊，這兩個丫頭，你當真分得清？” 母親便答：“偶爾也分不太清呢。” 母親在撒謊。她每次都分得清。 皇后娘娘這兒的桂花糕味道很好，但還是不如城西陳記鋪子的栗子糖。我正埋頭吃糕點的時候，皇上來了，身邊還牽著一個極好看的男孩子。

薛雲山重生後，並不打算改變前世的軌跡。 他親赴江東救下他上一世的愛妾茹娘，回來後便帶著我苦尋不得的焦尾琴上求親。 他篤定我會嫁給他。 畢竟前世我們相敬如賓十二年，他仕途順遂，家宅安寧，妻妾和睦。 病逝前，我與茹娘相伴左右，他牽著我們的感嘆： 「來世，雲山只求你們一妻一妾，足以。」 可我不願。 薛雲驚愕又不可置信：「你不願？你為何不願？」 我嘆了口氣。 沒見過重一回還來找死的。 前世他明明身體康健，卻被一場風寒索命于三十三歲。 他當真沒察覺嗎？

外室領著一對龍鳳胎登堂入室時，我正在佛堂前捻著檀木佛珠。 白蕊一腳踢翻了我的香爐，捏著帕子。 她笑得花枝亂顫，字字尖銳： 「侯爺說了，姐姐年老色衰又無所出，守著這空蕩蕩的正院活像個尼姑。」 「如今我為侯爺誕下長子長女，這主母的印信，姐姐趁早交出來，我便求侯爺留你在府上做個通房，可好？。」 我看著她那張自鳴得意的臉，覺得有些聒噪。 于是，我將佛珠輕輕放在案上，嘆氣： 「今日🔪生，不拜佛了。」 「來人，把這女人拖到院子裡，舌頭拔了。至于那兩個小孽種，叫人牙子來按斤發賣了，也算有個善終。」

他讓我別吃醋那天，我正拿著孕檢單站在醫院走廊。 隔著一扇門，我聽見他對醫生說：“孩子保不住也沒關係，先保大人。” 我手裡的單子慢慢被捏皺。 下一秒，門開了。 沈硯從裡面出來，懷裡扶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女人。